柳莹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,握着筷子的手都冒出了汗。因为她明白,她正直的父亲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,知道是柳莹把那个臭小子赶出了家门,他会对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失望。
“你这个不懂事的坏东西!”惭愧的张芝媚又要伸手打刘青,被柳学山制止了。
柳学山说:“敢承认就是好样的。只是,做一个真正的男人,以后决不要对女孩子动手!”
就这句话,对刘青来说,比文明用语妈打他十个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他惭愧。他长这么大,说实话没有怕过谁,就连他那个醉酒能杀人的酒鬼爸爸,从八岁起他就敢跟他反抗!可是对于眼前这个平稳如山又让他琢磨不透的男人,十一岁的男孩儿刘青被征服了。
从这件事后,刘青发现在抄作业时,那个臭丫头的态度较以前有所改变,每次她完成一门作业后,都主动把自己的作业本放到刘青这边。
柳莹的那个又瘦又小的同桌叫石头。他太弱了,就象一个二三年级的小同学。每天就爬在课桌上,也没有男同学和他一起玩,只是柳莹那个臭丫头经常悄声地和他说着话。刘青从上次石头往下抠口香糖开始就对他心存不满。舔屁虫!还是个男人呢!好学生就值得拍马屁吗?他不屑地想。
于是这天已经开始吃晚饭了,柳莹突然放下筷子,冲刘青喊到:“你为什么打石头?”
柳学山和张芒媚诧异的看着柳莹。柳莹的小脸憋的通红,眼里是愤怒的目光。
“我怎么不能打他,他又不是女孩子!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还不敢回家,在后操场一个人坐着呢!”
“我管他!”刘青嘟嚷到。
柳学山问怎么回事,柳莹说:“他这个坏蛋,扯破了石头的衣服,石头怕嫂子骂,现在还不敢回家呢!”她一边说一边抹去脸上的眼泪。
刘青气愤的想:多事鬼!用你操什么心,他又不是你弟弟!
柳学山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刘青。刘青既心慌又装作不在乎地说:“谁让他惹我了,反正他又不是个女的。我当然能揍他!”
柳学山说:“站起来跟我走!”
刘青不服气地梗着头。但是他看到柳学山不怒而威的脸,不情愿地跟着柳学山出了家门。
在去学校的路上,柳学山对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刘青说:“知道你打石头柳莹为什么那么生气么?”
刘青不屑地说:“她本来就讨厌我,专门跟我作对!”
柳学山说:“小子,你错了。石头没有爸爸。”
刘青心里一愣,问:“死了么?”
“是的,他家是农村的,他爸爸在咱们厂里干活时不幸被电机绞死了。厂里给他哥哥安排了工作。文明用语妈让石头哥把他带出来,想让他接受好的教育。石头的嫂子对他很苛刻。石头去年才从农村转到你们班,一来就和柳莹同桌。他刚来到城市里,妈妈又不在身边,柳莹不止一次对我说石头可怜,班上没有什么男生和他一起玩。他每天连早饭都不吃。所以你姐姐柳莹,用自己的早饭钱,本来可以吃一个煎饼,却买成两个糖饼,她一个,给石头一个。”
刘青半天没吭声,只是不自然的加快了脚步。他随柳学山来到了学校后操场,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又瘦又小的石头一个人坐在石阶上。
等到刘青他们走近时,石头正用手一把一把抹着脸上的眼泪。
这时候的电厂已经灯火通明,祥和而安静。
柳青的心难过了,懊悔了。这个情景让他想起了在那个酒鬼发疯时,自己从家里跑出来,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,看着别人家明亮温暖的灯光,孤独而无助的心情。
柳学山温柔的说:“石头,走,跟伯伯吃饭去!”
石头看着柳学山和刘青,摇了摇头。
柳学山说:“走吧,吃完饭伯伯送你回去。”
柳学山领着石头到商店里买了合适的新衣服。然后带着两个男孩儿来到市里。市里新开了一家快餐店:德克士。汉堡还是很少数孩子们吃过的东西,刘青和石头都是第一次。夹着鸡肉、生菜和黄油的汉堡让他们大饱口福。
柳学山慈爱地看着他们。
刘青很快就把一个汉堡吃了进去。餐盘上还有一个,他问柳学山:“你怎么不吃!”
柳学山说我不吃,你们吃吧!于是刘青把剩下的那个抓起来。可当他把这个汉堡放到嘴边时,他看见对面的石头正贪婪的用舌头舔着留在手指上的黄油,他慢慢地把汉堡从嘴边移开了,然后放到石头面前说:“你吃了吧。”
石头看了看他,又看看汉堡,使劲咽下一口口水。说:“不了,你吃吧。是你爸爸买的。”
刘青说:“嗯,他以后还会给我买的,可你没有。你吃吧。”
石头一边吃一边伤心地说:“你爸爸真好!”
这句话让刘青又伤心又有一点感慨。他悄悄地望着身边的这个满意地微笑着的男人,心想:他要是我的亲爸爸,是挺不错的!
送石头回了家,刘青第一次对别人说了“对不起”三个字。他是很诚心的。
而且柳莹发现,课间和放学后,石头居然和刘青他们玩在了一起。
在柳莹生病时,石头的课桌上依然有一个香喷喷、热乎乎的糖饼,那是刘青买的。
仅管妈妈一再要刘青喊柳学山爸爸,可执拗的刘青怎么也喊不出口。虽然在他幼小的心里早已深深地感觉到:和自己那个所畏的亲爸爸相比,柳学山才是真正的男人,才更配做爸爸!
柳莹只肯叫阿姨,张芝媚大度地说:“没关系,叫什么都成。反正是一家人嘛!”
在这一点上,柳学山压根就没打算强求女儿,但他也对张芝媚的开爽很是感激。
刘青就这样和柳学山没有任何称呼的相处了快一年,直到他那次阑尾炎急发。
半夜起来上卫生间的柳莹被一阵阵的呻吟吓了一跳。她定了好大一阵神才发现那声音来自臭小子刘青。一开始柳莹以为他只是在做噩梦。可是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那家伙哼哼个不停,很痛苦的样子。柳莹犹豫了片刻就回自己的小屋了。
“管他呢,他难受又不干我的事。”小柳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她用被子把头蒙上,想着那个臭小子所有讨厌的地方。聪明的柳莹早就知道后黑板的口香糖是谁给粘上去的。从这一点上说来,自己和那个臭小子简直就不只是互相讨厌那么简单,甚至于就是不能共处。她躺在床上想睡着,可耳朵里不停地就是那家伙难受的呻吟。